【高中组第24题】血染缰绳（张旖珈）

血染缰绳

    我要做一匹野马，在风中呼啸。

  小的时候，母亲总是在我的耳边轻轻呢喃，“你要做一匹野马，潇洒地奔腾在无垠的草原上，飞奔着，到那离天最近的地方，那在阳光下映衬着翠绿的草儿，那蹄下没有坚硬黑块的自由，你一定要像你父亲那样英俊地做一只野马。”

  可是有一天，我的脖子上被捆上了冰冷的缰绳，牢牢地扼制着我的呼吸，我突然发现我的马蹄下被钉上了坚硬的黑块，我咆哮着，奋力地拍打着，甩着我的马尾，我不要，我还要做一只野马，怎么能被上了枷锁。我拧转着脖子，可那结实的缰绳只落下窸窣的灰屑。重重地捶击着我的马蹄。

  我，被捆上了缰绳，失去自由。

  于是，我习惯了主人的摆布，听惯了他的吩咐，表情木讷地望着天，我想豪迈地冲出去，可粗粗的缰绳让我彻彻底底地放弃了。这就是命运，我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悲痛，硬生生地烙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不得不承认，在主人的鞭打下，我就是一个傀儡，没心没肺，没有灵魂，没有心跳的家马。这是一种耻辱，一整个家族的耻辱。

  在一个漆黑的雨夜，主人打开栅栏，骑着我奔跑在雨夜中，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我第一次感到了欣慰，雨水浸润着我的泪，我肆无忌惮地狂奔着，本想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可那粗壮的缰绳一次又一次地套牢着我，狠心的缰绳，勒住了我，鲜血混着泥泞，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我只是慢下脚步，继续演绎着我的傀儡生涯。

  终于，在一个傍晚，主人抚摸着我的马尾，细语道：“马儿啊，你似乎能明白我说的每一句话，已经不需要缰绳了。”那一刻，似乎淡淡的夕阳也显得灿烂。我仿佛在沉睡中感到那冰冷的，缠绕了我无数岁月的缰绳从我的脖上扯下，宣布了我的自由。我狂喜，在我的有生之年里，我竟还能得到自由。隐约间看见父亲当年那奔腾的英姿飒爽。

  第二天黎明，主人骑上我，我如一阵风儿冲出了那茅屋，惊落了那摇摇欲坠的枯叶，卷起尘埃，“哒哒——”的马蹄声一路向西。狂奔着，置身在那个广阔无垠的草原中我再也不受任何束缚，这是我渴望的自由。我的步蹄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强，任凭那衰草随着我的奔跑成片成片地倒下，静默地躺在湿软的土地里。这是我的自由，我瞭望见了那座山，黑漆漆的似一道屏风将红日遮了个密不透风，山崖的边上镶上一圈金色，我向着那红日如一支箭般射去，浑身的血液也要迸射出去，我毕竟是一匹野马！本以为我的灵魂早已经习惯了束缚，习惯了摆布，离开了那缰绳，我会迷失了方向。但在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那我从未自豪过的马蹄声。我闭上了双眼，呼啸的狂风唰唰的刮过我的鬃毛，我的每一个细胞里流淌着野马的热血。耳畔边响着梦中渴望的嘶鸣声，我想只有在这一刻，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才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快点停下，你这该死的马！前面是悬崖”主人在一旁怒吼着，可是他再也不能用缰绳勒住我，便从我背上滚落下。

在余光里，我又一次瞥见了主人搭在肩上那一圈一圈的粗绳，窸窸窣窣地落下尘土。

我一惊，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嘶鸣，尾巴重重地拍击着。那绳，那绳怎么还在，那侮辱了我近一世的缰绳还要将它罪恶的身躯附在我的脖颈上吗？闻讯而来的牧民四处驱马跑来，好似要将我重重围困，重新用那缰绳封印我的自由。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主人又怎么会明白。我惊慌失措地迈动着蹄子，四处莽撞着，如果要回到原来的日子，不如现在就让灵魂释放吧。死亡，将会是让我尘埃落定的方式，与其要被重新捆绑，如今即使是死亡，我也在所不惜！

于是，在主人抛出麻绳试图套住我的刹那，我纵身一跃，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鸣。

   这真是一个深谷，我重重地将灵魂和肉体打碎在这深渊里，朦胧中，犹如望见了那染血的缰绳，安静地随我落下。没有疼痛，没有悲伤，只有死亡的愉悦和平静。鲜红的蘑菇顶着斑驳的伞，落叶飘飞起又缓慢地落下，几只惊鸟飞过，扑闪着翅膀，我闭上了眼，默默地微笑着，死的那样安详，没有缰绳的捆绑。

  下辈子我要做一匹野马，一匹自由的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