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7题】痛苦也美丽（周渊蓓）

痛苦也美丽 

不知是第几天，她又一次在昏睡中醒来。眼前的一切蒙着层潮湿的雾气，茫茫然望不到边。

“嘶——”她尝试着伸展身子，可是才一动作，便感到一股尖锐的好像要撕裂的痛楚，自脊背处快速传导至全身，令她低吟出声。但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弃挣扎。内心强烈的预感驱使她一点点强撑开蜷缩着的肢体。清晰的痛感透过神经传入大脑，她一阵抽搐，眼前花白，几欲昏厥。

“咔——”一声，久违的阳光带着清凉的暖意缕缕渗入，她小心翼翼将头部附肢及前足伸出，直到完全脱离蚕蛹后，才紧趴在蛹壳上急喘着气。柔软皱紧的翅片随即迅速伸长，不断扑打。她看到叶隙间蓝色的天空和摇曳的碎光，眼底满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不是蝴蝶飞不过沧海。只是当蝴蝶千辛万苦地飞过了沧海，才知道，沧海的这边，从来就没有过等待……”轻轻浅浅的嗓音自粉唇溢出，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泛起一圈涟漪。女孩独自一人坐在树阴下的长椅上，膝上摊着本书。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圆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及地的白纱裙摆被风扬起，露出身后静置的金属轮椅的一角。

是沧海吗？白芑倚在芙蓉花瓣上，怔怔地发呆。她想起以前丑陋怯懦的自己，还有美丽的同类轻鄙的眼神和嘲讽的话语，脑中不期然浮现一道身影。

他悠悠飞舞于夏日的溪畔，翅翼上的细鳞点点闪着莹光。从看见他那一刻起，自己就暗下决心要蜕变成蝶。如今她做到了，他却已离开——毫不留恋化作尘埃随风逝去，没有想过还有道小小的身影一直在他背后默默追随。

失望不可避免，还有懊恼、伤心、遗憾、不甘……但更多的却是茫然。就像行驶在黑夜中的船只失去了塔灯，梦想的远方瞬间坍塌。

思绪繁杂间有什么划动空气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不断放大的阴影，惊得白芑急急后退，狼狈地绕花打着转。

直到东西落在地面，她才注意到那不过是片枯黄的秋叶。可是……她看看斜边上几近光秃的银杏枝杈，想起他春天时的绿意和生机，心底涌上一波微妙难言的情绪。

视线里蓦地闯入一抹亮色，在一片黄绿叶间蹁跹而至。是一只蓝色蝴蝶。

“白芑，你还好吧？”他收拢双翅停栖在碗口大的芙蓉花上，惹得白嫩纤细的花瓣微微颤动。

白芑狐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是岚。”他解开她的疑虑，“你……你还好吧？”他似乎忽然忘记了怎么言语，只好重复同一句话。

白芑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岚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也是在她决心化蝶时唯一鼓励她相信她的人。但她却无法回答。那无尽黑暗宁静的空间，似乎磨去了她所有的锋利，只剩下最初的信仰散着微弱的光和热。

“白芑，花园西门边的桂花要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岚斟酌着开口，两边翅翼略显不安地小幅度地开合着。

白芑的心微微一动。

她看着花尖的身影，那么干净的蓝，纯粹得像天空失落的一角，逐渐和记忆重叠。视线朦胧间她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精细的触角，小巧柔软的身体，还有一对柔美线条勾勒的纯白色翅翼。

这是我。白芑小心地轻声告诉自己，心里一瞬间盈满了感动。

那些长久郁积无处宣泄的委屈，那些午夜梦回辗转难眠的恐惧，还有身心的创痕，无法抹去的撕裂的痛楚……若都能随时空的转动而消逝，那心中永难抵达的彼岸，是不是也该潇洒放弃？

她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努力忽略内心丝丝缕缕的酸涩和闷苦。回头看看半裸的银杏树，恍惚发现原本深刻的仅只留下几抹残影。

“好。”低低的音线在空气中浮沉。白芑缓缓地、近乎虔诚地搧动蝶翼飞起，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我是毛虫时，丑陋，我化蝶时，舞之，人皆赞美……我悲伤，一味哭泣，这时只有你怜惜我。故化蝶后的我，今已成为有翼之花，愿为君舞……”

月光下的花园静悄悄的，女孩的笑容明媚而忧伤。“我再也不想自我放逐自我厌弃……妈妈，另一个世界的夜空是不是一样美？花儿经历寒霜是否依然吐露芬芳？妈妈，谢谢你给予我的勇气……”

岚，我曾那么认真而诚恳地向花神祈祷来生能做一个人。作为一只蝴蝶，五天的寿命，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两百分钟，短暂而漫长。我似乎什么也没做过，但又似乎经历了很多。人是一种奇妙的动物，他们怯懦却勇敢，渺小而伟大。祭司说，这是每个生命存在的意义。未来，如果你记不得我的长相，那么一定不要忘记，我会穿着白色裙子坐在花园的桂花树下，等花开放。

                                                ­­                         ——白芑

初秋的清晨，城市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小花园的一角。整簇整簇的桂花毫不吝惜地绽放，硬朗的绿叶，黛青的枝桠，阳光透过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的金色碎影。桂树跟处僵硬着两只蝴蝶，一白一蓝。翅膀上的鳞片已落尽，在风中显得单薄而破败。不远处，纯白色的裙袂消失在小径的拐角。

学生姓名：周渊蓓

学    校：永嘉县永临中学

年    级： 高二

班    级： 12班

指导老师： 邹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