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写手新秀杯预赛作文】 冷

                                    冷       文/城小痕

他们说，手冷的女子天生是寂寞的。

可是，我连心都是冷的。

                           一

我听奶奶说，我是在大年三十晚出生的。

那天夜里雪飘得很大，飞飞扬扬地覆盖了世界；丝丝缕缕，缠绵着刺骨的寒冷。这种场景本应该是很温馨，很浪漫的：一对情侣手牵着手漫步在雪地里，大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好像一不小心就到白首了。

但母亲就是在这么一个雪夜里死去的。不是难产而死，而是被活生生地冻死的。父亲也因此疯掉了。只剩下一个年迈的奶奶望着襁褓中的我，苦笑着。我身上的冰冷已及不上她内心的寒。

“那就叫冷好了，秦冷，秦冷。”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干裂的嘴唇抿了抿，眼神很远也很空洞，皱纹间夹着少许沧桑与伤痕。

那年冬天，她接二连三地死去了儿媳妇和儿子，但风暴便没有把她瘦弱的脊骨折断。她顶着天，立着地，为我支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世界。哪怕我的身体依旧冰冷。

当烟花又一次绽放在湛蓝的苍穹时，当新年的倒计时在全国各地轻吟着时，当每个人都满怀着憧憬期待来年时，回答我的只有漫长的黑夜和那不知是死是活的明天，还有。。。。。。那落寞的躯体宛如尸体般伫立在窗口。

看着又一年大雪满天飞。

我想，我就是个罪人。

                           二

不敢伸出手指去数，只不过过了短短的几个雪夜，那个苍老的身体也倒下了，也倒在了这灯火通明的夜晚，也倒在了这冰冷的冬天。

我便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就好像是往常她哄我睡觉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换我来哄她睡觉。

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手指宛如触摸珍宝般爬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以及她每一寸包着骨头的肌肤，还有那堪比雪色的发丝。

每一点每一滴都能跟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吻合，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向我输送着热量。

她怎么可能离去？她怎么会舍得留我一个人在世？她是那般的爱我的，她绝对不会那么残忍的。

缓缓地躺在她的身边，侧过身子，用左手环过她的胸口，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脑袋深深地埋在她的肩膀上。我还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味，那是独属于她的香味，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她明明还在嘛。

只是睡着了而已。

“当——”的一声，终于迎来了新一年的钟声，万家灯火，照亮长城，漫天礼花，响彻云霄。朵朵开在夜空之中，炫目如琉璃丝般的弧光割裂每一个角落的空气，割成无数块拼凑不回的细碎的玻璃。

悄然撒下，落在了谁的心上，鲜血喷涌而出，弥漫成河。怎么连这血都是这般的冷。

少女的眼睫毛不自然地眨动着，一滴泪水随之滑落，她的唇上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我听到她说。

“好冷啊。”

                            三

时间托着长长的虚影，不给人丝毫停留的时间，雪还在下，还是一样的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不是大年三十，而是。正月初一。

我以为我会跟你们死在同一天的。

怎么连这点心愿都不让成真，连死。。。。。。。都不自由。

那上天还真是够残忍的。你的心比我冷。

金色的阳光懒懒地洒在大地上，空气中满是鞭炮遗留下的硫磺味，每家每户都停下了工作。迎来这一年中最舒适的一天，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小角落。

连一向自称慷慨大方，公正无私的阳光也没有。

没有。

我说，心冷的女子天生是被遗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