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25题】 另一个天堂 （张闻聪）

另一个天堂

世界被颠覆是什么感觉。

就像只有树枝知道叶片坠落前牵动了几条神经，只有云朵知道下落不明的雨滴降落在哪片情绪，就像只有地平线知道日落时照亮了几寸土地，只有色彩疯子知道失明意味着什么。世界在我眼中缩小成越来越模糊的光圈。当我再也不能把眼前标着是钴蓝的锡管和脑子里那片天空联系起来，我得知了因为我母亲怀孕时服用药物导致我成了罕见的青年白内障。

这大概是我18年内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半年前我不过刚考入梦牵魂萦的中国美院，只不过看了半年北山路的晨曦，自此就要开始靠回忆写生了？花落叶残。

上午再次尝试出去写生，强烈的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时不再像以前那样会贪婪地直视那颗炽热的星球，能感受到的只有来自眼睛强烈的痛感——是快要瞎了吧。请告诉我要怎样活下去。我把房间里成卷成卷的画撕碎丢在地板上，像绞掉爪子的野兽一样咆哮哭泣。上帝只教我怎样释放我每一寸灵感去开花，却没教我怎么收拾花败以后的惨剧。

中午十二点，通常这个时候妈妈都在外面搓麻将。我恨这个女人，是她毁了我的梦想。不知什么时候，她只知搓麻将度日。我一度想早日带上画笔飞离这个城市，现在是搁浅了。我积攒了半个药罐的安眠药，剂量应该够了吧。我要织一个缤纷的梦，里面有所有我喜欢的颜色，我要在乌托邦中死去。如果不能以美丽的姿态结束，那我宁可亲手毁坏，以终结换来永恒。麻木地吞下一颗两颗三颗许多颗，直到哽得喉咙痛才停止。合上眼睛，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我是要跟梦想合为一体了吧。

我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硬生生地把我从已经模糊的意识中抽离出来了一点。是妈妈回来了么？她怎么会？我只是极其突然地瞄到了书柜顶端摆着的画册。那是我最喜欢的塞尚。我突然想起我还没来得及去他笔下的世界，甚至没去过自己所列出的清单上一半的地方。也许我该去一下，画家是用心感受美的吧。我问我自己。我听到了妈妈开冰箱的声音，我想到十年前的确是她把画笔塞到我的手里的。是她给我买了第一盒颜料，是她颤抖地告诉我，要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是什么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不要，不要变成和她一个样子。我要活下去，并且是很坚韧地活下去，我要带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我要告诉我的孩子去做一个梦想家。我想起没有患病以前我告诉别人说我要成为比塞尚还要伟大的画家，我还没有实现，我不能食言。

抬起手臂有些困难，我还是捞到了刚才喝药时的玻璃杯，用尽全力砸向地板。妈妈她一定会听到的——我亲手打破曾经的世界，去拥抱另一个天堂。

学生姓名 张闻聪

学校    杭州学军中学

年级    高二

班级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