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缓慢而优雅地成长（郎娟娟）

缓慢而优雅地成长

    成长并不是参加一次成人仪式就可以得到的。心灵的成长是用生活加以佐料慢慢熬成的；心灵的成长是用苦难封住瓶口悄悄发酵而成的。可如果你感受到仪式上那位因紧张而说错话的家长包含的深情，你便懂得成长其实很简单。那位家长在一片笑声说：“今天有许多优秀同学的家长，站在这里我深感底气不足，我所希望的就是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心灵的成长，不是为辉煌的成就或至高的荣誉，它只是生活的一点一滴。

    桌上那绿色的保温瓶还冒着热气，里面装了八九个茶叶蛋。这是父亲煮的茶叶蛋，看着确实诱人，我剥着吃了一个，便想哭。它不似食堂中的茶叶蛋只有酱油的颜色没有茶叶的香味。

    这是父亲亲自为我煮的茶叶蛋。我一直以为我早已长大，劝导父亲顾惜身体、醉酒伤身；劝说母亲原谅父亲而非动气。我这场“成长”貌似春风抚过的野草疯狂地生长，实际还深埋在土中等待着滋养，等待着照到我心里的那束光照进我的生命里来。

我循着这束光的源头，才发现了父亲的寂寞。

奶奶去世后，父亲总念叨着“你奶奶福还没享呢，要是身体稍微好点，再活到……”听到这类话，我不知道该如何接嘴，只有沉默。所以便想着父亲不要再说这类“假设性”的话，他的脸上有我最不愿见到的怆然。眉毛、眼睛拧结在一起，整张脸成了最纠结的图案，看不出往日的英气和潇洒来。

    父亲是邻里众知的孝子。在面对奶奶大病未愈后，不过一年，又面临着爷爷卧病在床。父亲每天都去看望两三次，也不乏守夜。周末他也不命令我一同去看望爷爷，他大概相信爷爷还能等到我考上大学的一天，等到堂哥结婚的一天。有时我提出去爷爷那里，他眉眼弯起对我说好。每次，他都用同一句话开场：“娟娟来了，你看得出来吗，这么大个呢……”。可是有一次，他对我说，“去看看爷爷吧”。那天，他眉头紧锁，语气却很平静。

    我来到爷爷床前，他还能认得清我。叔叔说爷爷已经神志不清了，可父亲辩驳说现在已经恢复过来，能认清我了。可我在与爷爷交谈时，明显意识到叔叔那句话的意味了。我的心里，不知何处冒出一股酸水来，闷在胸前，漫溢到身体各个角落去。我想夺门而出，逃避一切，可我依然站在那里。如何想象，父亲憋着苦痛来说爷爷已经恢复清醒？再无畏的战士，也有想当鸵鸟的一天吗？曾经我以为父亲总是盲目乐观，在所有的挫败、荆棘面前都可以从容地笑着面对，从不顾虑背后越过荆棘洒下的血水将浸染整个身躯。而此刻的父亲全然没有从容的神情。我隐约意识到，曾经乐观的父亲心里不会有担忧吗？此刻怀着最卑微的祈求的父亲，心里不会有害怕吗？

    “你那时该多去看看爷爷，现在都看不到了。”父亲轻声说。他总使我缄默。

我看到了在爷爷葬礼上憔悴的父亲。我从学校请假出来，他大概已有两天没合眼，眼窝很深，写满了疲惫。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变黄，充满血丝，目光却很清冽。他拿出几张照片给我看，是我们一家人，“我都不知道有这些照片，什么时候被他拿去藏在枕头底下了？”父亲宽厚黝黑的大手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照片，手背上的青筋里面流淌的，是血脉。我想留张爷爷的照片，父亲说全烧了，留着也没用。

    我吃着父亲的茶叶蛋，回想起这些。我当时不懂父亲的意思。以为留着总归可以怀念。不知一场真正的成长需要用最真实的感悟来浇灌。留着并不总是用来怀念。真正的怀念，用留着是完全达不到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留着没用。我当时也不懂父亲的寂寞。

    父亲为我烧黑鱼汤、煮茶叶蛋。父亲用关爱驱赶着孤独。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晚，收到了父亲的祝福短信。父亲不曾发过短信。他又何时学会的？我第一次收到父亲的短信，哭得像个小孩子，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吗？我回电，告诉他收到短信，他从睡梦中接起电话，呵呵笑了两声便说他要睡觉了。

    我多么希望他可以做个好梦，梦里天气晴朗，暖风浮动。燕儿在风中告诉他，孩子就要长大了，不像过去怀揣梦想一心向着远方，也不会在未来离开家乡而抛却这里的土壤。孩子就要长大了，她记得在鸡蛋液中蘸过的黑鱼片，她记得沾着叶梗的茶叶蛋。她记得寂寞得让人心疼的父亲。

    成长，从来没有什么标记，只是有时候有些感悟。感悟从前你未曾注意的东西，其实它在你生命里是如此重要。成长也不需要什么理由，生活中到处是坎坷，到处是感动。成长的路，需要慢慢走，静静地走。

    就让我们长大吧，缓慢地，父母对我们的成长既有期待又有不舍。就让我们长大吧，优雅地，我们才能得知，在身后目送着我们前行的父母也需要我们安抚。就让我们长大吧。

学生姓名：郎娟娟

学校：嘉兴一中

年级：高三

班级：6班

指导老师：  奚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