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组第17题】洗澡（陈轲宇）

17.一道真实的墙，能划分土地的界线；一道心灵的墙，能维护别样的人生。请以“墙”为话题写一篇作文，自拟题目，不少于800字。

洗　　澡

浙江省温岭市箬横镇中学八（１５）班　陈轲宇

星期六的晚上，我正坐在房间里写作业。母亲进来了，唤我一起去洗澡。她知道我是个环保主义者，便以“节约取暖器所用的电能”为由。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好不自然：都多大的人了，怎还与母亲一起洗澡？但见她孩子般兴高采烈地笑着，收拾起我的衣物，又终于放不下“节约电能”的说法，便只好低头默许。母亲抱着我的衣物，临走出我的房间时，又回头叮嘱：“快点哦！”

“知道了。”我心不在焉地答着。

等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正要推门进入浴室时，心中又是一阵犹豫。我已经大了呀！我的手定在了门把上。低头犹豫了半天，我终于还是按下了门把。毕竟我刚才答应过她了。我先将头从打开的门缝中探进去：

“嗨，老妈……”

“啊呀呀，你快点进来！快把门关上吧！可别让暖气溜了出去！快关上门吧！”母亲一张口就唠叨不休。

我急忙跳了进去。一股温暖的气流瞬时将我裹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开始打量起四周。宽大的洗漱台的尽头，摆了一只不断“呼呼”地吐出暖气的机器，好像一座热情的工厂。母亲正弯着腰站在浴缸边摆弄着她的头发，一盆水在她的面前静静地泛着涟漪。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蹲下来仰视这个空间。随着身体慢慢下蹲，我的心仿佛也跟着缩小，缩小。时间似乎一下子倒退到了“从前”。我看见浴室的门“呼啦”一下被拉开，小小的我口中高呼着“老妈”，疯疯火火地甩掉脚上的鞋子，飞奔进浴室。母亲正洗着头发，我不顾她发梢跳动的水珠，亲昵地依偎在她的身旁，叽叽喳喳，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母亲不时地透过芳香的“瀑布”，微笑着看着我，幸福洋溢在她的脸上……

啊，我突然发现了自己遗失已久的东西！

妈妈！

这时母亲转过身，示意我也去洗头。我提步站到了镜子下的洗脸盆前，慢慢地解下头绳。可是我的心依然在不停地翻滚——接通了通向灵魂深处的开关，思绪停不下来。我想重新认真地想一遍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觉得她是如此的唠叨，有时还有些莫名其妙？晚上我放学回来，她有时会陪我坐在桌边，看我吃夜宵。她会跟我讲起白天邻里间的趣事，说得投入了，还手舞足蹈。我听得兴起，也想跟她讲讲学校里的趣事，可嘴巴刚张开，她就摆摆手叫我别吵：“你每天辛苦死了，怎能再被我吵？快吃，快吃，吃完好去睡觉！”每每这样说着，她便开始起身，好想要走开了的样子。突然，“扑哧”地笑着又坐了下来：“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话了。说话浪费时间。”于是，只听见我“哗啦啦”喝面汤的声音。可是才一会儿，她便又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这使我好无奈。母亲总是以“浪费时间”为由不要我说话，只要听她说就好。久而久之，我便习惯了在母亲面前沉默不语。这样一来，她倒会催我，用手肘撞一撞我的后背：“你怎么都不说话了呀？”这时我就会在心底笑：哈，你说呢？

又突然记起哪个晚上，母亲面色极其郑重地对我说：“是时候要多疼疼你妹妹了，我想。你大了。”之后便总是听到母亲与妹妹的欢快笑声，在我正写作业或看书的时候。我心中疑惑：难道这些声音在之前是没有的吗？

母亲与妹妹形影不离了。可是，每当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母亲与妹妹总会大笑着冲进我的教室，说是要给正在做值日的我一个惊喜。她们见我慢悠悠地扫着地，便会故作嗔怪之状，说我简直就像是一只乌龟，还要向我演示如何像兔子一样地扫地。一起打扫的几个同伴捂着嘴笑。我虽然知道她们没有恶意，可是心中还是会有些尴尬。唉！

母亲总是这样高兴，像个孩子一样快活。她曾盘旋在我的童年里，可我现在已不再像个孩子一样了，她便又去到了妹妹的童年中，母亲不会改变爱快乐的天性。

我不知道这样一边想一边洗头发已过了多久，回头时只见母亲已脱了衣服开始洗澡了。这时我看见母亲的身体，她的皮肤是那样的松弛，像是堆在一起的老黄了的棉花；下垂的乳房无精打采地蔫蔫地吊在她的胸口，仿佛两只脱了水的丝瓜。我突然记起母亲曾向我抱怨，说她自己越来越老了。她指着自己的肚子：“你在这里待过，你妹妹在这里待过，你弟弟也在这里待过，你们都要把我的肚皮撑破了！”说这话的时候，母亲先是嘟了一会儿嘴，旋即又咧嘴笑了。

我突然很想抱一抱她——我的母亲。真的，好久以来，我都没有这么细细地咀嚼她了。当我觉得她与自己格格不入，便不觉与她疏远了。其实，我的母亲，我的家，一切原来都不曾改变——有改变的，反倒是我吧！

我同意了母亲的请求，让她帮我搓后背。水汽弥漫的浴室里，我透过那朦胧的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和身后的母亲，这两个身体，它们曾经血脉相连３００天！我本没有习惯与她共浴，可是此刻，我的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此身本受之于父母，何羞之有？但愧，倒却满怀矣！”

我就像一只刚找到路的迷途羔羊，我想接下来该我替她搓背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