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十五题】雪痕（王梦燚）

《雪痕》

亲爱的老爸：

展信安。

抱歉在深夜写信给你，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的手指冰冷，可是我还是不能停止写，因为，我很想对你说说话，就在这个晚上。

昨日周六，我们因为元旦放假调整故周六上课到下午两点。我忘记提前通知你了，下午十二点半，你打电话给我，我挂了，你又打，我急了，偷偷地用手机给你发短信给你说“在上课。”

我几次趁着英语老师不注意偷偷看手机，都没有你的短信，在纳闷你怎么不回了。过了五六分钟你才回“什么时候放？我在硖石，现在正好送你回家。”你拼音不全，所以打字很慢。我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顿了一会，回“我们还要很晚了，而且今天下雨会分批放，你先回去吧。”

下午两点放学。一出校门顿觉寒风刺骨，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雨下得很大，密集地砸到人的脸上，据说晚些时候还要下雪。我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撑着伞，手被冻得通红。有些无奈又丧气地看看前面几乎不动的队伍，有人在后面推推搡搡，我被挤得很是难受。

我从长长的队伍里面挤了出来，打算走到车站。雨真的很大，我的雪地靴被雨水打湿，连袜子都湿了，疾驰而过的车辆不断溅起水珠，让我躲闪不及。我想拨你的电话，可是想想又放下了“你早回去了吧。”我这么想，打电话过去又让你担心，不好。

风越来越大，我的伞几乎承受不了，有些飘摇，我使劲拿手扶着，以防它被吹翻。手指冻得发紫了，我只能把手放到嘴边呼一口气取暖。

好不容易到了站牌边，我总算吐了口气。公交车还没有到，前面的马路上，是一辆辆驶过的车，大卡车、小轿车、客车、还有拖拉机。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你。看到蓝色的拖拉机我就会习惯性地看看车牌，是不是你的车，尽管大多时候都不是，但是每次，我都会特别留意。

我知道，如果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你必定老远就注意到了我，我在路上丝毫没有发觉，耳边就响起了“嘟嘟”的喇叭声，然后是你喊我的名“梦燚”，我反应过来，爬上你的车，脸上是抑不住的惊喜“你怎么会看到我？”

“早就看到你了，一个人在路上走。”有几次你也问我，下午一点是不是在总站等车了，好像看到我。我马上就反驳“怎么可能，我们两点才放。”“我想想也是，只是那个人跟你长得很像。”

我才明白，我注意你远不及你注意我的多的多，只要你在路上开车，你就会留意跟我模样差不多的女生。每个星期六下午四五点，你总会不断打我电话，问我到哪了。最多的一次是你打了我十九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到。

那天我和同学去电影院看电影而把手机遗落在了位子上，到了车站想掏出手机看时间，翻遍了口袋就是找不到手机，才恍然大悟落在电影院里了。我焦急地飞奔到电影院，跟电影院里的人员说明了情况，又跌跌撞撞地跑到影院厅里面，摸索着找到之前的位置。还好，手机还在。

我点开手机，十九个未接电话，都是你的，心里的愧疚和酸楚泛上来，手机震动了，我马上接了，还是你的电话“怎么不接我电话？还不回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我在电影院看电影，手机落电影院了……”“玩，你就知道玩！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被你吓住了，不敢说话，只说了句 “爸，我马上就回家。”口气满含委屈，鼻子酸酸的。

回到家当然是你劈头盖脸的骂，任我万般解释，你就当没听见，你就是不断重复那几句指责我的话。那个时候我认为你是不可理喻的，你很固执。

后来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天，阿姨无意中说起那天你给我打的电话，她说“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你爸多急，都没心思做饭了，就坐在那里一直打你电话，怕你出什么事了，嘴边还不停念叨着‘这孩子怎么不接我电话呢，梦燚怎么不接电话’，后来电话通了，你爸立马就兴奋了，虽然嘴上是凶了点，可也是担心你啊。可你，还这么不懂事，总让你爸操心。”

我被说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阿姨一说似乎就停不下来了，还说起了小时候“你不知道你刚出生那会你爸多疼你，你出生那天你爸知道是个女儿，别提多开心了。你出生那晚哭了整夜，你爸也抱了你整夜，抱着你愣啊愣，整夜都没有合眼。之后你整晚哭，你爸也都抱着你，从来没有厌过。后来你再长大一点啊，你爸喂你吃饭，给你绑个绑衣袋，他还嫌你妈绑的不好，亲自给你绑。你看，我们乡村，哪有大男人干这种活的。每次喂你吃饭，你爸都要给你吹吹凉，然后用舌头试试温度，确定不烫嘴才给你吃。你爸见你吃饭吃得多啊，脸上也是喜滋滋的，别提多开心了。所以啊，你父母抚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他们说你几句都是应该的，但你，不应该顶他们一句嘴。”

身旁有人走过擦到我肩膀，我反应过来，抬头，公交车来了。我挤到公交车上面，已经没有位置了，我只能站着。车子里面很是嘈杂。

车子开得不快，望着前面我竟然看到了飘零下来的雪花，夹着雨。我没想到雪来的那么快，它们飘到车窗上，又被刮雨器一朵朵刮走，又飘上来。雪渐渐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我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你的电话，让我失望的是，没有。现在很是盼望你的电话，我想跟你诉说，跟你分享，对你说。

雪越下越大，外面的屋顶上都积了薄薄的雪，白茫茫的，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闭上眼想象自己置身于一片洁白的雪的世界，倾听每一片雪落下的声响，寂静无声，却让人兴奋，洁白地让人憧憬、欣喜、满足，而雪落在地上又是无形的，你可以把它捏成你理想的形状，只要你足够有耐心，足够有爱。

“梦燚，真快，一眨眼，你就十八岁了，你爸呀，也老了。”

“哪里，你还很年轻好不好，英姿勃发。”

“梦燚，你长大了，会不会孝敬我啊。”

“当然了，每次去看你，都会给你买酒，跟你促膝长谈，还要睡一个被窝！”

“那个时候你早就嫌你爸了，哪还愿意跟我睡一个被窝。”

“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的，你是我最最亲爱的老爸。”

那些话语，消散在了暖融融的笑声当中。我下车，一片雪落在我的发丝上，凉凉的，久久不曾消融。

老爸，你看到，那片雪了吗？

它在梦里对你说，晚安。

你最亲爱的女儿：王梦燚

2012.12.31

学生姓名：王梦燚

学校：海宁市职业高级中学

年级：高三

班级：预科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