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5题】偶然（章一尹）

西边天空沉下最后几抹暗黄光晕，随之空寂下来的路边街角还在留恋收摊者缓慢归家的步履，裹紧大衣的人那匆匆背影可又吸引了一片叶子悠悠落地。不知吹向哪个方向的寒风颤动了一地枯枝败叶，被这阵风沿途点亮的整排路灯，倒多少给人丝暖调的慰藉。

路边的报刊亭是城市里属于孤寂的存在。我笨拙地从厚厚的围巾里露出被包裹的大半张脸，报刊亭小小的方形窗口玻璃映出我在风里乱飞的头发，玻璃隔着的里面，是冷色调的光。我抬头，目光正遇到阿姨那好像终于见到自己已久等的人一样的满足的笑，对于我来说，那样的微笑则更像是街角偶然的不期而遇。尽管每周来买报纸是习惯，那么习惯跟这样的微笑不期而遇也挺好。偶然成习惯。

不用等我说出报纸的名字，阿姨伸手推开窗口玻璃，抬起压着报纸的玻璃板，指尖一夹抽出报纸递过来。我便将一块二的硬币轻轻扣在玻璃板上，听它与玻璃板敲击发出错落的叮叮声响，然后等阿姨说出那句“明天早点来啊”。

也说不清是哪次，忽然感觉报刊亭在冬日里形象好萧索；说不清是哪次，硬币弹起忽然和玻璃板发出不和谐的声音；说不清是哪次，被玻璃窗口隔着的里面，黯淡的冷光在硬币上反射得忽然很晃眼。更说不清的是，随着搬家然后回家路线的改变，从此不再路过那个报刊亭，买报纸的习惯就消失在了哪一天。

阿姨有没有说“明天早点来”呢？还是我忘了说明天见。

像习惯了每周买一份报纸一样，对于它偶然的消失也格外习惯。也很习惯在时隔很久之后莫名地想起，然后莫名地忧伤一下。想那报刊亭如果某天忽然消失在这座城市了，消失在那些习惯了被它注视的来来往往的汽车身边，消失在某家每天按时开门关门的固定商铺的马路对面，它又能留下什么痕迹呢。在我过去的生活里呢，我算是缘分而又命运巧合结识的这座报刊亭留下的痕迹难道也只同一份看过了的旧报纸一样了吗。这样的忧伤当然无果，毕竟这也不是一个好习惯。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报纸也就夹着阿姨的笑脸只蛰伏在这习惯里了。

说不清的事情其实还要多一些，比如我说不清又是哪次，在那个搬家前住的已算不得是家了的地方找到了最后买的那份报纸，比如我说不清，我看到我顺路想去拜访的那个报刊亭还在原来的地方安然地待着的时候，是忐忑或者心安。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惊异，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那么那座报刊亭里面的冷色光有没有在哪次为我把光亮放暖了一些呢？阿姨的笑是不是一直因为我而亲切的？ 我们是相逢在冬日的黄昏的吧，好在这结识我始终也没忘掉。

偶然错过然后去忧伤不是个好习惯。珍惜它在你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才是。

假如命运让我再有幸，哪怕和一座报刊亭结识，我会愿意把珍惜当作习惯。那样的话，同它的缘分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吧。

好在那座报刊亭还在呢。现在是不是我对于它反而成了那街角偶然的不期而遇了？那么让它习惯这样的不期而遇也挺好。

我抬头，目光正遇到阿姨的笑。久等了吗。

学生姓名：章一尹

学校：嘉兴市第一中学

年级：高一

班级：七班

指导老师：朱瑜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