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1题】缓慢而优雅地成长（金晨曦）

                                   缓慢而优雅地成长

每个人都会长大的，就像种子放入了湿润的泥土，温度适宜就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然后开花结果，最后枯萎死去。生命无限循环的进程而已，最为种子本身，即使不想长大，也会在外力的作用下成长。

王安幸在思考这些话的时候实际在看着她养的风信子发呆。

风信子长得很慢，在瓶里放了两个月，才冒出一两公分长的翠绿嫩芽，根早已触到瓶底，细长的，幼嫩的，乳白的，在清水里弯成一定弧度。

这是她第一次养花。好多年前她从朋友那里听说过：风信子是世界上最优雅的植物之一。时隔多年，她路过花店的时候鬼使神差般想起了这句话。风信子的种球很像洋葱，紫色的外皮，头部略尖，王安幸拨开皮的时候还可以闻见刺鼻的味道。而然这玩意放在专门的风信子瓶的时候倒是显示出几分清新的小情调，至少不会让人觉得饿的想吃洋葱炒蛋。

王安幸是一个热爱思考的人。她看到花总会想到别的什么东西。譬如成长，譬如生命。同样地，她也会从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话题里想起她的风信子。

时间如流水，从闷热干燥的九月初到冰冷多雨的十二月，桌上的书堆得越来越多，两堆书狭小的缝隙中可以看见一整天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八节主课，一节考试。她觉得压力很大，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以前她即使累心里依旧是充满干劲、意气风发的，但是现在生活中零零碎碎的小事好像也开始与她作对。以前她不曾在意过的小事现在开始介意，她会觉得莫名其妙的生气忧伤，忽然觉得心力交瘁，有些原则无法坚持，有些思想不被理解，又恨自己学不来像道家一样的豁达，只能堕入无边无际的烦恼。

她觉得什么东西变了，又有什么东西永远地走了。总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苍凉味道。也许这就是成长必须经历的，可又是那样的痛苦。王安幸总会回忆起天真无忧的初中时代，天空好像一直蔚蓝如洗，明朗而宁静，即使有阴雨也想夏日的骤雨一样痛快而干脆，转瞬又是艳阳高照。

然而成长又是必须面对的。好像十二月的雨，刺骨又缠绵，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折磨。可是在痛苦也只能坚持，怀念的从前不会重来，只有日复一日的，今天、明天、今天、明天，忙忙碌碌。一天天地褪去天真与单纯，一天天地减少一些棱角，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心情，学会了背负起肩上的压力与责任向未知的远方努力前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这大概就是成长吧，痛苦的，必然的。

月考考完之后，王安幸站在走廊上看下雨，天空雾蒙蒙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考得不好，可她心里平静得很。

柚子跑过来打了声招呼，王安幸连忙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回应着。柚子问世界末日那天怎么过。王安幸想也没想回答说：“还能怎样过？就这样吧，大家一起从这个世界灭亡，其实接受了这个设定的话……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有考试了。”

柚子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很快上课了，分析试卷。卷子很简单，错了一大片。王安幸看看写满字的黑板，又看看窗外，强迫自己不要发呆。外面的雨还在下，温暖的阳光成为了奢侈品。

潮湿，阴冷，降温，十二月。

说好的末日还是平淡地过去了。那天正好英语测验，当然了，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末日。晚上的时候回教室自修的时候，又听见许多人在路上打打闹闹，喊着说好的末日呢。王安幸忍不住笑了起来。

怕什么，末日之后就是复活节了。

听了那么多年的玄之又玄玛雅人预言，就这样过去了。她想起初中的时候朋友说起时脸上神秘的表情和自己遇到神棍一样的感觉。现在他们又是和谁渡过的末日呢？许多年前的事总在很久之后不断地追忆，然后用怀念的语调提起。“那时候我啊……”言语都带上了一层暧昧的昏黄，像破旧的老照片一样温柔。

下雨，阴天，下雪。

十二月末的时候下起了雪，他们都说是2012的最后一场雪。先开始时还夹着雨，到后来只看见窗外白茫茫的。天黑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若柳絮因风而起，大片大片的，打在伞上，簌簌的声音，广播里放着舒缓的歌。莫名的一种浪漫而优雅的感觉。

王安幸的内心忽而平静了下来，这就是佛所说的顿悟吧。她想起一句话：种种魔障，皆起于心。局中之人往往看不清，太执着，太怀念，为美好的过往所累。这个时候回忆往往成为一种枷锁，使自己无法发现生活中的美。人生不应该局限在狭小里。太介意，想太多，作茧自缚，于是恶性循环。何苦呢？倒不如珍惜眼前。

她突然笑了起来，想起来被放在宿舍里孤零零的风信子。

风信子在冲破了种皮的束缚之后，才能发芽，但这只是第一步，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公分一公分，长高，然后缓慢地舒展开枝叶，开花，明丽优雅。

学会以一种平静宽容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的不公，做自己该做的，更是一种成长。这样一种姿态，不正是一种优雅么？

雪下后的第二天，天空放晴。

中午的时候王安幸把风信子放在窗台上晒太阳。柚子笑那花长得太慢。王安幸回答说：“长得好看就可以了。”

空气冷又干燥，万里无云，远处还有未化的雪。

她想元旦的时候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一下。告诉她们她养了风信子，长的是有点慢，不过应该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