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组第9题】戒赖（楼宇婷）

戒赖

    一．

他们说，你简直是只猫。

不不不，不是说你尖利。只是说你温顺赖人。

你探身从冰箱里拎出一罐牛奶来，把不满拍在那门上，它只得委屈地嘟囔。而他无奈但温柔地对你笑着。牛奶从纸盒里溜入猫的食盆。你冲着白猫撅嘴吹了声不怎么合格的口哨，催促它眯着眼的踱步。

他捡过躺在地上的牛奶盒，冲净后丢进墙角的纸箱里。你依旧摆着那副脸，不过挪到了餐桌旁，试图爬上高脚凳，然后很快放弃，眼巴巴地抬头望他。他依旧是温柔地将你半抱半提了上去。你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很安稳平实，比新鲜烤出的苹果派要更酥软些。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你一口一口把派吃完。

你的吃相和猫一模一样。

他端走了瓷盘子和猫食盆，揉了揉你的头发。你吃饱后便哼起细小的调。

二．

午后的雨来得无端。

你追逐着白猫在花园里溜达，全然不顾别的，蹭泥、刮伤、淋得浸透也不曾察觉。你只是觉得身上衣服紧贴着黏腻着颇不舒服。你想脱离这过紧的束缚。

后来是他拎着把伞寻遍了整个花园，才算是找到糊了一脸雨水的你，和比你稍稍不狼狈些的白猫。

他拎着你的后衣领把你带回家，一路数落着你。你低着头不说话。他絮絮叨叨着帮你换衣裳，洗头，吹干。你沉默地盯着黑色的头发在眼前飘舞，有些小恼火。白猫舔着毛，眼睛剔透，反射出你和他的影子。

可以了。别再闹了啊。

他少见的蹙眉了。因为你的额头烫着。

你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发丝软软地打在他的手上，却也有些疼。你低下头抿着嘴，把表情都冻了起来。看上去心里的小人儿是暴跳如雷了。

他的目光循着你离开的背影进到房间里去，失了焦距。他愣神许久后才缓缓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脚步小心翼翼没有声音。

       叩叩。敲门声。他知道你不会关门的。

你怎么了。别生我气了吧。声线里夹着疲惫。

倔强促使你没有回头，只是摆弄着发梢。你仿佛可以看到身后人是怎样带着沮丧从裤袋中抽出手，怎样长叹一口气，怎样抚着太阳穴转身离开的。

喵。白猫悠哉地走了进来。你还是不要演了吧。

你猛地跳起来，几欲跌倒，却顾不得，只是忙不迭地追上他的脚步，尔后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放声大哭。

三．

戒，赖。听上去和戒爱像是同一个词。

你会这样依赖，是因为你爱。

你坚信这是爱的。因为你托付，你依靠，你信任。

但是或许你只是胆小，你只是害怕失去，你只是不愿再跨出一步哪怕外面的天空是如此的湛蓝美好开阔怡人。

你爱的并不是他。你爱的只是被照顾被关心的安全感。你爱的是自己。你只是希望被爱，因为你没有勇气去爱别人。你只是希望能不断地索取不断地得到。然而，人毕竟是会累的。

四．

戒是痛苦的。好比摆脱毒瘾。然而现在你所面临的更为痛苦。因为你要戒的是赖。

或许是出于人本身的惰性才产生了“赖”这样暧昧的形容——对于本性里懦弱的那一面的开脱之辞罢了。本杰明·富兰克林说，那些曾帮助过你的人，会更乐意继续帮助你。

但这恐怕不是你能一直依赖的理由。

总有一天，你要自己一个人走出去，走出这四四方方的温室，走出他的臂膀，自己做苹果派，自己洗头，自己与自己拥抱……

这样你才可以离开他走下去。

这样才是为自己而活。

不是吗。

学生姓名：楼宇婷

学校：杭州高级中学

年级：高一

班级：9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