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期《五彩螺》选载张若曦记天目山之行

28期《五彩螺》选载

山路

                ——记天目山之行

2014届1班【亡吾】 张若曦

校园里姹紫嫣红开遍时，天目山脚下，却只有一片朦胧的苍翠。前几天下过几日断断续续的春雨，催发出一阵阵土壤和竹林酝酿出的香味。路刚阴干，但走上去，还不得不留心脚下湿滑的青苔。

没有人一声令下，我们就随着人流擅自闯入了这一片绿林中。石径旁直耸的竹看似疏朗，再往上看去，茂密的枝叶已然挤满了天空向上走，两边都是相似的风景，隐隐约约又不知何处传来的水声杉树树干粗黄，扁柏墨绿，幽幽暗立在颓垣边。一路在左顾右盼地冲上一里亭，再出发时，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了。看到一个牌匾，题着“仰止”，心中的不确信慢慢滋长。

喘息着跑到三里亭，停下来久久地休息，再也不肯多行一步路，同伴正犹豫着，忽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原来是物理老师和几个女生。严老师手里拿着一个背包，大汗淋漓地坐在亭檐下，喘息声很重，可一面擦汗一面还在用低低的声音温柔地说：“前面的路不像刚才的那么陡，会很好走的。”半晌，我和同伴还在踌躇时，发现严老师带着那四个女生依然上路了。

我们虽跟在了他们后面。一路上各自话并不多，都只顾着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崎岖不平的石阶，只有严老师一直轻轻地，偶尔说点什么。一会儿是鼓励我们“马上就到了”，一会儿时走到刚刚发出一声惊呼的女生身旁，低头安抚她，陪她走过一段难走的山路。走向五里亭的路似乎特别漫长，耳畔只有身后同学的喘息声，自己早累得连“嗯”一声的一口气都没有。

山路的静谧终于被打破，抬头终于望见略宽阔处有一座热闹的亭子。同伴喊：“到七里亭啦！”我惊讶不已。本以为这是五里亭，不知不觉就已经走了那么多路了吗？有的人开瓶喝水，有的去栏杆边留影。有两个女生干脆坐在石条凳上一动不动，脸颊红红的，说打死也不上去了，走得脚都软了居然只过了一半。严老师刚刚在石阶上歇下，一听这话，立马又支起身子 ，低低地说：“上面的路很平的，况且不能信这个地图的。你知道中国人画地图是画画呀，都是自己凭感觉想象出来的，哪里还有这么多路！”两个女生表情复杂，眼神无助地望着我们，我们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无奈。终于，她们被面前耐心劝说的老师打动，随行的一干人也都奔着开山老殿豁了出去。

高处树木略微疏朗了一些，不知何时渐渐有了阳光。偶然从一处灌木稀疏的地面望下去，惊奇地发现山谷中红瓦的房子、灰白色的水泥路面隐在茫茫白雾中的模样，倒令人有一番新奇的感受。

严老师年纪有点大了，却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就听前面传来关切的声音，让我们小心脚下，走靠里面的一侧，每一步都要踩稳。走在我后面的是两个并不认识的同学。她们偶然从一处树丛的空缺中望下去，看到了一树莹白的玉兰，于是高兴得大叫，拿出手机来拍。严老师一回头，看见两人低头弄手机，立马严肃起来，皱着眉说：“手机放起来，后面两个同学！”好像上课时讲到重难点时那种严肃的声音，令人不得不认真起来。走着走着，发现严老师慢慢挪到了队尾——原来他停住了脚步，帮助我们踏上那一块棱角突出的石头。我忽然感觉书包轻了下来，身边一个高大的身影为我挡住了靠近山崖那一侧的路：“你的书包不轻呵。”低沉温柔的声音说道，“路要走里面呀，脚下踩稳。”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会儿，严老师又回到最前面，时不时很不放心地朝队尾遥遥地喊：“走里侧，小心脚下！”一抬头看到那两个女生一个肩上的背包不见了，一个手里多了根竹杖，刚才竟没注意到，严老师的脚分明正微微地颤。

天露出了晴朗明快的颜色。淙淙溪流声陪伴我们安宁地走完了最后一段上坡路。

藤黄色的庙墙前，高大的石阶上，系满红丝带的栏杆旁，到处都是欢庆的人群。我们几个为这意外的胜利紧紧相拥，接着急忙拍照留念。严老师放下东西笑了，但开口竟说不出一句话。

同行女生悄悄说：“严老师是一个好老师。”她们两个本来完全走不到这里的，严老师自己累得一句话说不出的时候，自己走不动的时候，还屏着气跟她们讲话，背着东西往上爬。他已经喘得不行了。

下山的时候，并没有再跟老师一起走。我们两两结伴，提心吊胆，两条腿麻木似地迈下山。到七里亭时，天色已早早地阴晦下来了。我们前后都是止不住脚步的人们，于是也只好任凭不听使唤的腿一个劲往下蹬，头也不抬，一次差点撞在一根横在路中的树上。不知严老师是否跟同学一起下的山？

不知道哪一天重走山路，可以陪老师下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