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

　　它透明的色彩，无所谓的轻盈，让八月浓而不艳，一月淡而不寡。卵圆的形状饱满了它原本的轻薄，在阳光下，竟令我念及未出世的婴孩。

　　我的记忆力极差，大约所有三年级之前的事都只残留一个模糊了的影像，或许气球本身便近乎影像，所以我还能忆及它原本的样子。它们都是卵圆的，浅粉，淡黄，轻蓝，那些漂浮在空气中会呼吸的色彩，偶尔有些特别的，大的透明气球里笼着较小的彩色气球，心形的或者依旧是圆的，在里边游动，像一尾不知所措的鱼。可是如今，它们不知是循着怎样的溪流去往天国，并且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又是过年，街上卖气球的小贩渐渐多了，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巨大气球总令我诧异，凭着这样浓重的色彩，它们是如何挣脱得地心引力。它们像混沌中的混浊，像一块血污压抑着人来人往的街市，以至于冬日爽利的风都无法让我清醒。那些和我散失了的朵朵童年真挚，湮没在了时光里。

　　匠人们可以为之的雕琢，剥夺了孩子们想象的权利，ＴＶ中的形象侵略了生活的领地，孩子的世界被过早地填满，谁还可以对苍茫说起：I am Empty.　当孩子们接过气球，系着红色塑料绳在街上走，不是气球的轻盈带给他们欢愉，而是十元换来的占有欲缚住他们的手指，抑或生命的尾巴。他们的欢乐，当且仅当是拥有一个气球的欢乐。

　　现在的事，恐怕大多都是这样的，孩子不会去畅想火星上的生命是何般模样，教科书们告诉他，地球是特别的，是太阳系里唯一存在生命的星球。现在的孩子习惯于唾手可得的东西，知识圈再大也无法跳出百度，Google的势力范围。说起梦想，不过想到老师，工程师，再远大一点科学家，宇航员，这些目标再宏伟，也沾染了太多俗世的尘埃，红尘中它们飞不起来。为什么说到梦想会想那些呢？在我孩提时代的时候，梦想是住进气球里，风邀我去哪里就去哪里，最后不过殊途同归。天国的花园里，有天鹅翅膀的天使携我共进晚餐。或者它到半空就碎了，我坠落在金黄的麦堆上，和稻草人一起守候远方。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相依为命的家乡，变得如此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