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写作张牧笛“高一这一年”连载之一】9月 我们的故事才开始

                

                         初识                  

 开学典礼通常意味着礼堂、鼓掌、鲜花、“欢迎新同学”的横幅以及步入新的学校那种不好形容的心情。校服发下来前，新生穿什么的都有，像一堆乱糟糟的花草。主席台上，校长的讲话没完没了，让我原本兴奋的神经渐渐懈怠下来。阳光在礼堂游移，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睡去。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陌生男同学的肩膀上。

“啊……对不起。”慌乱地道歉，端正了身体。

“没关系。”那个男生看了我一眼，瘦削的脸透着某种锐气。

老师点花名册的时候，我留神了他的名字，方默然。

这是我听过的最文艺腔的名字了。

 

德育处的老师来班里检查发型。

“哎，那个同学，说你呢，头发怎么都竖着，头发上不许打摩丝啊！”

“我没打摩丝！”男生断然否认。

老师用手验证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真的没打摩丝……要不……你还是打点吧……好歹能把头发往下压一压。”

哄堂大笑中，我和全班同学一起记住了这个头发直立、神情洒脱的男生，江毅。

 

我是该找话题和同桌搭讪，还是和她一样保持沉默呢？

换作要好的朋友，我肯定会说：“干吗臭着张脸，失恋了？”然而面对眼前这个神情端庄的女生，我却想不出怎样搭话才是礼貌和恰当的。

可是，总要说点什么吧，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

“喂，你的眼睛好像有点肿……”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真是不禁哭呢。”她笑笑，猫一般的神情。

“怎么了？”我尽力摆出感兴趣的样子。

“昨晚看《彩云国物语》，我喜欢的千叶死了……”

“当初看到小白和桃地再不斩死时，我也好郁闷。”

“真的？那有没有看过《Air》？超级催泪……”

“看过，哭得差点死掉了……”

 要不是老师进来，估计我们还会“我觉得也是呢”“对啊，没错”……这样一直说下去。

“我叫何念念。你呢？”她碰碰我的胳膊。

“杜雨笛。”

“ 雨笛？好可爱的名字。”

                          

                                                                   军训

 为配合军训，音乐老师教我们唱校歌。

“寸草春晖蒙受着师恩的浩荡，温暖的烛光，照红青春的面庞。我们用今天的臂膀，托起明天的太阳，自尊自信自律，校训永不忘……”

 班里的音乐水平那叫一个脱线，既无气势，也无感情。“我没让你们练声部呀，怎么五十多个声部都冒出来了！”老师索性不弹琴了，让我们挨个清唱。下课时还不放过我们，拔高了音量说，“下次课给我带瓶速效救心丸吧！”那种痛心的神情，好像我们亵渎了音乐。

 

 凤凰山营地。

 军训不用说是苦的。汗变得黏腻，并不剧烈的阳光，在我们身上种出仙人掌一样的芒刺。

每天都要走队列，早上五点到晚上九点，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为了练到步调一致，很多人把脚都踢肿了。

我和何念念被选为方队长，就是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敬礼喊口号的人。

训练时她认真，我懒散，于是经常会听到我痛苦的哀求：“拜托，大姐，歇会行吗？”

 

“教练，我请假……”

“理由？”

“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的理由。”

“唔……好吧。”

    就像这样，女孩子请假总是比较方便的，所以会弄虚作假，在宿舍里睡觉，或者，有组织有预谋地去果园偷梨。直到某天，一条惊悚的消息流传开来，说崔某在凤凰山上亲眼见到了鬼……神乎其神的说法容不得人不信。我和何念念被彻底吓到了，有事没事唱《团结就是力量》，还一天到晚赖在人堆里不敢离开。

 

沈明夜在小卖部买了吃的送来宿舍的时候，我正倒在床上和室友们鬼扯。

他走之后，大家齐刷刷把视线转向我，眼神中分明表达着“这帅哥是谁啊”的疑问。

“我初中同学”，受不了她们的注视，我解释道。

立刻有人笑了，大概觉得我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朋友”，我很白痴地换了种说法。

“唷唷”，这帮损友露出更加邪恶的笑颜。

“我哥”，我咬咬牙，下了决心似地泄露更进一步的关系。

“然后呢……”某八卦问。

“然后？……去死吧，哪有然后！”反应过来后，隔着一张桌子开战。

不像男生总喜欢探讨什么宇宙爆炸、物种起源、太阳黑子、埃及法老等貌似伟大的问题，女孩子大多琐细，似乎只有八卦这一项事业可以做得比较出色。

 

 最后一天是军训汇演，每班限一个节目。江毅的双截棍作为我们班的秘密武器，关键时刻杀了上去。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除了女生满脸迷醉的花痴状，也有男生在声嘶力竭地喊：“江毅，我爱你！”

 军训大大促进了同学间的融合。发现这个世界太小太小，小学、初中、高中的轨迹彼此交集。我们都是曾经的少年。永远的少年。

                          

                                                                上课啦

 军训回来休息了一天。之后开始上课。

 第一节课是语文，学戴望舒的《雨巷》。

 录音机里，不知哪个专业人士的朗诵，一首诗竟读掉半节课，我们听了忍不住发笑。老师不解，问笑什么。江毅在下面嚷，也太吓人了吧。似乎大家对那个年代的诗都不大感兴趣，觉得有点酸。

 

食堂。等候的队伍站了长长一条龙，像是处于打盹状态。

“等饭打上了，座也没了。”何念念眉间挤出几丝可爱的皱纹。

打到碗里的菜与消耗掉的体力完全不成比例。

“土豆没烧熟，豆角炒糊了，惨绝人寰啊！”我惨叫一声。

“比初中时还贵5角呢”，何念念附和着说。

“这是人吃的饭吗？这是猪食！”同班的宋西羽走过来，用勺“咣当咣当”敲着不锈钢餐盘。

宋西羽是我的小学同学。初中没有同校，高中重新有了交集。

 

年级选出八个护旗手，正在操场走队，个个相貌周正，身高在180以上。这个消息像一枚幸福的炸弹扔进了人群，女生顿时触电一般地大呼小叫，啊！啊！啊！……飞奔而去，直到站在离帅哥很近的位置，依然保持着这种气势。

像是把平时压抑着的力量全部借题发挥了。满操场的声音，相互交错。说出与没有说出的话，分明是17岁少女所独有的念想。

护旗手。像被拉长的电影镜头，在视线聚集的某处，演变成为风景。

三个是我认识的：沈明夜，江毅，方默然。

 

心理课。每人不署名地回答四个问题：性格，爱好，最喜欢的事，最讨厌的事。

 老师把大家的纸条混在一起，洗牌似地打乱，重新发下来，每人根据自己手里的纸条，判断是哪位同学。

 全班乱成了麻雀园。

 有猜对了答案而激动得大喊大叫的，有向左邻右舍求证线索的，有冥思苦想都想不出而大发牢骚的……

 我拿到的这张，最突出的个性特征是“喜欢素描”，我索性朝四周大喊一声，“谁喜欢素描啊……”

       最先被猜到的是江毅，他的“性格”写着，“我是一个帅气的男生”，这么自恋的人除了他还有谁？之后，B哥也被猜了出来，他最喜欢的事是“和韩国人聊天”，他的座位离韩国学生金顺子最近，平时屡屡抱怨语言不通，和美女沟通有困难。第三个被猜出的是J哥，他最喜欢的事是“穿老头衫”，刚好今天就穿了一件。

 

体育课自测１分钟跳绳。我110，何念念120，还算比较出色。

何念念不甘心，说待会儿报数，咱们报140怎么样？

我说，你真贪得无厌呀。

体育委员开始统计。

150，155，160，158……

我报了145，扭头冲何念念说，看看，这是什么世道！140居然成最低的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本来和何念念打算好了突击作业，可偏偏看法国动画，老师把灯全部关掉了。我们两个只好借手机的光亮写英语监测，真切体会着什么叫做“挑灯日战”。老师路过我们座位时，像是提醒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同学们不要写作业了，光线太暗，眼睛都弄坏了。” 何念念立刻接过话来：“那你还关灯！”老师笑笑，对这么不讲理的话一点不恼。她的宽容再一次提醒了我，我们都不再是孩子了。没有老师再来盯班，没有拖堂，没有人发现我的耳洞，发现了也没辙……

 我们的高中生活已经开始，正在逐渐展开。

 

 

张牧笛：满族，1991年10月出生，天蝎座女生。毕业于天津某重点高中，现就读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作品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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