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稿】你 史聪儿

我的同桌换得不算频繁，长的相伴两年，短的不过一周。他们或多或少会在我心头留下些痕迹，而那些痕迹也大多在或长或短的时间里消失不见。唯有他，那个仅同桌了半年的人，那个在数次分班后依然与我同班的家伙，或许他的印记，会永远留在心头。

同桌的，你

杰这名字很泛滥，泛滥到就跟叫“吴凡”叫“徐洁”的人一样多。以至于他作为我第一任同桌，同时也是第一个认识的初中同学，却花了很长时间去记他的名字。当时他自我介绍时，那句“兴趣爱好和我同桌一样”让我愣了半天，就忘了他刚刚才说过的名字。而后傻乎乎地再去问他，被他鄙夷地看了一眼，淡淡道：“杰。”

他看起来很严肃，也很平静，有一种让人舒适的安全感。但性格与容貌互相背离是常有的事，就像所有人对我第一印象永远都是淑女那样荒谬。杰在回答了我后不久，突然冒出一句：“那个……我把你名字给忘了。”

“我叫聪。”我想办法经营自己的形象，不让自己的微笑走形。

“……聪？”他皱了皱眉，“噗……”而后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干嘛啊！”我有点恼怒。而后，他悠悠地吐出一句：“你不觉得这名字很俗么？”

我转过头，正对上他那双充满戏谑似笑非笑的双眼，竟生不起气来。只是暗想他沉稳的面容与俏皮的言语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的。“那你英文名是什么？”他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Stella.”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而后换来的是他一阵沉默，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哦~原来是‘死大拉’啊……那么，就叫‘活小推’吧！”他突然之间很认真地冒出这么一句，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考试那样正经。

活……活小推？死大拉？脑子瞬间就短路了。这个才跟我说上10句不到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给我取了一个后来流传了许久的绰号，哦不，是两个。我突然想到个词——道貌岸然。生平第一次用到这词竟然是在同桌身上。

“那你英文名是什么？”我装作没有生气的样子，实际上脸上先前的微笑早就被我揉成一团扔进纸篓了。

出于礼貌，杰还是回答了：“Andy.”

我突然就趴桌上了，竭尽全力憋住狂笑出声的冲动。印象中，似乎叫Andy这个名字的都是超可爱的男孩子。“呐，Andy，知道么，最近的新闻。”他果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继续幽幽地说下去，“最近某国成功地克隆了羊，那只羊叫Andy来着……”就在我翻手机报准备证明我这句话的可信度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来了句：“活……小……推！”而后一番掀桌乱斗。

最终我俩在初中生涯第一天就被列入了班主任的黑名单。

多年以后，当我早已改了英文名的时候，依然还是会有人叫我这绰号，而且我竟然还会回应这绰号。

同排的，你

半年后，我同桌换成了一富家公子。由于刚好是坐在教室中间的位子，同排的杰还跟我紧挨着，不过是从左边换到右边而已。

若说杰是伪君子的话，我就是伪淑女了。两个真小人混在一块儿，日子也算是过得蛮有滋味的。

那时才初一，男生们都这么豆丁大小，细胳膊细腿儿，像是一碰就散那样。而相对高大的他，再加上极好的篮球技术，理所当然地成了班级篮球队的领军人物。还记得他当初手感好得要命的时候竟然在中场随意砸了一个球，结果空心进篮，惊得高中部的人都愣在那儿了。

杰那时可以算是威风八面，一度让我忘了他那无恶不作的一面。从未有过的激动、兴奋，似乎全班都随着在篮球场上跃动的五个人而跃动，随着他们奔跑而奔跑。杰的手出奇的好看，就见那双漂亮的大手控球，抢板，上篮。带领着班中一群同样怀揣着篮球梦想的少年们，横扫全年级，英姿飒爽得让人认不出他以前那不正经的模样来。

那回乘胜而归，我买了瓶特贵的运动饮料放在他桌上。待到杰回来时，我豪气地一拍他的背：“喏，奖励你的！”

他被我这一掌拍得咳了半天，而后二话不说就一口气灌了下去，像是几百年没喝水似的。就见他猛灌一阵，也不带声“谢”字，那瓶500ml的饮料在顷刻间见了底。而我，只是傻呵呵地在一旁笑着，看着瓶中的饮料迅速减少，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同班的，你

当我从两年半的嬉笑中清醒时，我们班被打散到年级的各个班中。阴差阳错地，我跟杰分在一个班。对于这个有点保守、学习氛围极其浓烈的班级来说，我和杰的闯入，无疑像两个突兀的异类冒冒失失地跌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埋头于各种写文章的绘画的编程的演讲比赛。而后是参加各种活动，坐着长途车穿梭在各个城市之间。为了摆脱分班带来的不适，我努力让自己处于一种疲于奔命的状态，没有留任何时间让自己去感伤。

唯一不变的，是和杰一如既往地打闹。相互讥讽似乎成了我们最好的交流方式。甚至是连谈话的尺度也越来越大。经常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或是相互揭对方的短。

同时，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只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而已。

待到稍稍喘口气，才发现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率领这个新班级的人们继续篮球的征程。但是现在这个班的水平，远没有我们曾经的班好。

那一战，我们打得很惨烈，几乎个个负了伤，天竟然还下了大雨。体力透支的回教室休息了，扭伤的送医务室了，抽筋的一瘸一拐地回寝室休养了。但是我们赢了，战胜了实力雄厚的4班。依旧是同一牌子的饮料，依旧是在他回教室之前摆在桌上。

“这是……”杰见到饮料目光中竟有种惊喜。他同桌不言语，只是指了指埋首在英语书中的我。四下发出起哄的嘘声一片。

杰目光中原本复杂的情愫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

然后，他拿起饮料，放到了讲台上，又默默地回到了座位。愤怒？惊讶？我说不出来。只是忍着没有当场站起来质问他。而我又要质问什么呢？我想得到的答复又是什么呢？只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崩坏了罢了，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周围的嘘声止住了。

后来，杰告诉我，这是“把犯罪扼杀在摇篮中”。

每每向别人提到杰时，一直习惯说他是我“前同桌”。

而现在的我，坐在他正前方，极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