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文学控推荐】【是日逢君】温香

一、

    10月初，校运动会。

开幕式果然是无聊的走场，然后是老头们自顾自的演讲，毫无新意。亏这还是市一中，运动会办了这么多年了，每年一模一样，真是叫人失望。当校长在主席台后上发表他的长篇阔论时，高渠在场下轻声嗤道。

不过，开幕式后的那个，应该很让人期待吧。

“……今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江山有幸，长河不止。我宣布，市一中第23届校运会正式开幕！”校长总算结束了他刺耳的演讲，迎来最有意义的一句话。旋即是雷鸣般的掌声，校长微笑着示意停下，呵，还迷乐其中。

根据市一中的传统习俗，在每届的校运会开幕式后，是一个大型的全体学生聚会。顺便与此机会，让即将进行比赛的同学们相互认识，贯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

当然，在学生眼中，这无疑是一场大型的联谊会。

游走的老师根本没有办法看住每一个学生，至少无法知道他们具体在干什么，于是乎学生们肆无忌惮的开始寻找着他们的伴侣。

这都成了市一中一道独特的风景了。

此刻高渠就在联谊会中，联谊会就开在操场上，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走动到任何地方去。高渠远远看见校长在他四楼的办公室张望，大概像看一群离巢马蜂一样。

高渠讨厌这种被人盯视的感觉。哪怕那个人看的并不是他。

连联谊会都如此无趣，这个学校看样子真是没救了。高渠念道，打算快步离去。

忽然，一阵似有似无的温香来袭！

高渠一下停住了疾行的脚步，下意识回头寻找，哪里有什么踪影！可那一阵温香却一直缠在了他的鼻翼！

就像是有人，蓄意缠住了他一样！

高渠双肩陡然一降，双拳护在心口，虎视周围。

毫无血意。

周围并没有人要向他发起攻击。

那会是什么！

高渠深吸了一口气，那阵温香更加宜人，无疑，是一个温婉的女孩所发出的。

温香淡了！

也就是说，那女孩走远了！

高渠心头一紧，纵视四方。

人头攒动。

东南方向，有一个长发及肩的女孩走远！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背影，但已足够迷人，女孩不高，因而自在甜美清新，若她一回头，只怕倾城。

绝对是那个女孩！

高渠拨开人群，向那个女孩冲去！

——为一个背影，为一阵温香！

叮！叮！叮！

铃响，意味着这场联谊会的结束。

所有人都必须回到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

于是一时之间人潮涌动，高渠根本无法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连那阵迷人的温香，也消散在空气。

结束了。

二、

“嘿，老白，我恋爱了。”高渠回到班级，猛拍了他的后桌一下。

他的后桌不姓白，姓季，名叫季御白。高渠习惯叫他老白。

此时，运动会已然结束一天。

季御白放下正在做作业的钢笔，淡定的探出右手手腕的手表。

季御白抬起天然呆的双眼，看着一脸兴奋的高渠，轻声说道：“10月11日上午8点35分，高渠啊……你这丫的已经是这一学期第三次和我说这句话了，才40多天啊……你上辈子没见过女人啊！”

高渠脸上一阵青白，强镇定道：“咳咳，你听好了，之前的呢，是我看上XXX了和我喜欢上XXX了，现在是，我恋爱了。”

“有区别吗？”季御白半死不活的回答让高渠一阵哑然。

“算了算了，那个倒霉蛋是谁啊？”季御白拿起笔继续开始做作业。

“呃……其实我还不知道她是谁……”高渠轻声说道。

季御白惊看了高渠一眼，像看一个怪物一样，迟迟方道：“你在搞些什么啊！？”

高渠示意他镇定，说道：“这不求你去查吗……”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查？”季御白给了高渠一个白眼。

“我知道她在几班，她坐哪儿。”高渠显得异常自如。

“你不是在走廊里散步的时候，偷瞥了人家班级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季御白依旧吃惊。

“不是，是联谊会。我忽然感觉到有一阵温香。我知道一定是她发出的！”高渠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天哪……比我的推测还玄乎……一阵温香……然后你就……你就恋爱了！！！”季御白大概觉得到了火星吧，左手猛拍了一下额头。

“初三六班第二组第四桌，考虑到有换桌风险，所以你调查的速度越快越好。”

季御白一手已经记下了那个女孩的座位，一边还不忘向高渠嗤道：“你是火星人啊……还是我是火星人啊……无法理解地球人的大脑回路啊……”

次日，下午三点。

高渠正在打篮球。

高渠刚刚下场，季御白就跑了过来，看样子，是来汇报结果了。

“高渠，那个女孩……根本不用调查！大哥喂……那是慕梓澈啊……月考新科状元加上百年一遇的美女啊……你居然丫的不知道……上次月考小结时，你没看见主席台上那个女孩啊 ……你没看见台下无数双眼睛都瞪直了么！”季御白向高渠说道。

“老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月考小结……我都是睡觉的……”高渠擦了擦额上的汗，抬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慕梓澈初三才转来我们学校，资料极少，只知道她成绩极好，又是史诗级的美女，家庭背景……我只能说她家很富裕，每天都是一辆宝马730接送，具体不清楚，据说她开学第二天接收到了情书和巧克力，居然转手撕掉情书，把巧克力分给班主任老师……从此就没人敢送什么巧克力之类的给她了，不过她为人好像还很和蔼，除开被拒的男同学，其他人对她印象好像都不错。美女加才女，除了羡慕嫉妒恨，女孩们也的确没什么动作。

“好了高少爷，这就是慕梓澈的基本情况，我非常认真地问你一句，你有什么资本去追人家？”季御白说道。

“老白，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我搭上的吗？”高渠透彻的眸子盯看着季御白。

“唉……”季御白轻叹了口气。

慕梓澈来之前，季御白是稳居年级段第一的，有记录的大小考试从未失手。

而高渠呢，不过是一个差生罢了。

一个班主任口中的无业游民，一个玩世不恭的花少爷。

他又是如何搭上前年级段传奇季御白的呢？

连季御白自己都不想说这往事了。

那次，一个愣头青拿了一道极难的几何题向季御白请教，季御白平时平易近人，自不多说便接下任务。而一旁的高渠看了一眼便说：”这题简单，给我做就好“。

其时季御白已经想了10分钟了，毫无思路。

季御白狠狠瞪了高渠一眼。但高渠嘻嘻一笑，结果拿起笔添了4条辅助线，整个图一下豁然开朗，季御白看得目瞪口呆，久久回神，说道：“你一定做过这道题目！”

高渠笑道：“当然没有，你若不服，再找些题目啊。”
    那半死不活的愣头青高声道：“我这儿还有一题！”

季御白接过题目，提笔便算。可十分钟去后，季御白额上的汗珠已如豆大。

高渠嘻嘻一笑，接过题目，是一题代数。高渠手脚利落地划掉了季御白几个式子后，又添了几个，交还给季御白。

这题目变得连那愣头青都会做了。

次日的数学考试，季御白依旧满分，高渠依旧是半死不活的80分。

季御白才知道，高渠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曾问高渠，为什么不好好考试，依他的能力，满分信手拈来。

高渠仰望着天空，斜视着阳光，轻声道：“既然学习这些东西是没用的，那我何必在意考试呢？”

季御白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起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每一个人只有唯一的对的另一半，那我就是认定了慕梓澈是我的那一半，我有资本也罢，没资本也罢，反正我已经认定是她。单这点，已足够了。我才不管我最后到底追不追得到慕梓澈，那种认定此生的感觉，本身就足够迷人。”高渠起身，又迎入篮球赛中。

三、

这日放学，季御白正打算离去，却被高渠一把拉住。

“高渠！你搞什么！我要回家！”季御白扯开高渠的手，嚷嚷道。

“老白，放下书包！和我来。”高渠急声道。

“你卖什么关子？拜托，我很忙。说清楚了。“季御白微皱了眉头。

“是慕梓澈！老白，我策划了一场相遇。”

“什么！搞了半天，慕梓澈还不认识你！”季御白对面前的火星人再次无语。

“别急啊！这不策划了一场邂逅吗……”

“高渠啊……你果然不是地球人……我第一次听说邂逅还带策划的……那你打算怎么做？”

“跟我来。”高渠示意他放下书包，一溜烟走了。季御白疾步跟上。

“东方不败的办公室？你来这里干什么？”季御白纳罕道。

东方不败，其实是高渠和季御白即初三9班的英语老师，由于他天天说自己当年英语辩论从未输过……于是得名。

东方不败，除了是他们的英语老师，还是初三段的段长。

”季御白，你应该知道下礼拜的期中考试，位子是东方不败排的吧。“高渠忽然问道。

“对啊，怎么了。”季御白依旧不理解高渠的行为。

“所以，我要趁他还没把座位表发给众班主任老师时，把座位表改掉。”高渠坚定地说道。

“把座位表改掉！你以为东方不败瞎子啊！会看不出来么！”

“当然看不出来！只要先把东方不败库存的所有已打印的座位表扔掉，然后改掉他电脑里的备份的座位表就可以了。他一定会再去打印，那样出来的就是我想要的座位了。”

“万一他印了很多呢？他一定会起疑的。”

“那我就数好印了几张，然后全扔掉，用U盘把他电脑上的座位表复制过来，再自己改掉后打印。我已经在走空的十班教室里装好了打印机。”

季御白又一次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毕竟学校里还有人，所以需要你望风。”

“那你又怎么进入教师办公室呢？那个门应该上锁了吧。”

“你去推推看。”

季御白轻脚步走了过去，轻轻一推，门居然开了！

“那个锁被我弄坏了，应该说，被我往里头塞了一根铁丝。”高渠笑道。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看来我不帮你不行了么……”季御白喃喃道，“我还是想问你，就算改掉了座位，你又能做什么？”

“如果你有这样一场邂逅，你必定会终生难忘，当然你如果知道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那可就不一定了……嗯，按照我现在的计划，还需要一个人作为炮灰登场，那就不找你了。”高渠笑靥如春，一边已经进入了教师办公室。

“你要一个人和你一同去慕梓澈的考场？那你被抓了不要紧，那那个人怎么办？”

“那个人当然会没事，一切自有安排。”高渠清越的声音即使隔了层墙依旧悦耳。

季御白一声苦笑，半倚在了昏黄灯光下的白墙。

乌天雾散，晓月出云。

四、

期中考试，第三考场。

慕梓澈就在高渠的左前方不到一米处，也就是说，高渠左边的前面一桌，就是慕梓澈。

考的是英语。慕梓澈的强项。

她好像没有弱项啊……

开考已经半小时了，我们的高少爷半死不活的听完了听力，随手动了几笔。

很显然，这场考试，高渠的主要目的，是看着慕梓澈。

依旧是背影，但已有了较清晰的侧脸，也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那股挥之不去的温香。

果然如高渠所想，慕梓澈一露正脸即是倾城。和他在六班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当然不是大摇大摆的进入每个班级去找，他找到了那一周值周检查的初二同学，恰是熟识，高渠便假冒为值周检查的初二生，大摇大摆的进入每一个教室，最终在6班找到了慕梓澈。

还有慕梓澈身上挥之不去的温香。

慕梓澈的情况并不令他惊讶，有这样气质的女孩，再怎样都不让人奇怪的。

现在，就差一场邂逅了。

慕梓澈还埋着头低写着，温柔的乌发瀑布般垂下，一泄如虹。

忽然，一个纸团正中了慕梓澈的后脑。

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的作弊！还砸到了我！慕梓澈心中嗔怒，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一个还算俊俏的男孩正给她使眼色。

慕梓澈一阵无语，事至如此还要我包庇他……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

慕梓澈正打算捡起地上的纸团交给那晒太阳玩手机的监考老师，忽然会意。

——那男孩，好像是叫我打开纸团。

那就打开看看！有什么好怕的！

——你好，我是你右边后桌的男生高渠。虽然你我素不相识，但我无意中发现，你的后桌正在抄袭你的答案！请不要声张，那个男孩作弊手法相当不纯熟，绝对是一个新手。我不希望有人在考试中作弊，我要维持考场的秩序，但我同时也希望那个男孩可以迷途知返。我始终坚信，人不该只有一次。如果真的只有一次，那我就创造第二次。所以，请你默默收下这张纸条，然后请看管好你的答案。那个男生由我负责。

慕梓澈速读完纸条心中一惊，猛一回头，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孩子正在写着试卷，但他的笔头在擅抖。慕梓澈余光一瞥，右边的那个男孩释怀一笑，露出一排皓齿。

那个男孩说的是真的！

那个男孩的名字，叫高渠！

慕梓澈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再怎么处变不惊也小有慌乱，撩开了发际，双眼紧闭，手心紧紧攥着纸条，她不敢回头去看那个名叫高渠的男孩，他的眸子实在澄澈，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她也无心顾及后桌那个抄她试卷的男孩。

慕梓澈脑子里很乱。

——我这是怎么了！？

慕梓澈最终慢慢将纸条收了进去。

她恐怕错过了这个世界上最纯美最释然的微笑了。

哪怕就在她身后一米处。

“叮！叮！叮！”铃响了，考试结束。

慕梓澈慢慢走出了试场。这天上午的阳光实在是好，斜射在铝合金的窗棂上，烨照出斑斓的七色，只怕是勃良第的美酒才能使人如此迷醉。

“多谢。”慕梓澈的身后忽然传来清越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名叫高渠的男孩。

“举手之劳罢了。”慕梓澈略一苦笑，又转头向了满溢的阳光。

“我叫高渠。”那个声音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柔声道。

“我叫慕梓澈，我知道你的名字，纸条上写了。”慕梓澈眺望着远方，轻声说道。

“不，你不知道高渠。这，才是真正的高渠。”